深谙钱粮、刑名、庶务之道,入仕便能做事。臣以为,举荐与科考相辅相成,方是万全之策,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楚骁指尖轻轻叩着御案,不紧不慢反问:“柳卿的意思是,寒门子弟只会死读书,办不了实事?”
“臣不敢。”柳明峰微微躬身,“臣并非出自寒门,只是就事论事。州县庶务繁杂,钱粮收支、户籍丈量、刑名断案、河工修缮,无一不需要经验。世家子弟从小浸淫其中,上手自然快些。若是单凭考卷取士,恐会选上来些只会吟诗作对、不通庶务的书生,反倒误了地方政事。”
“好一个‘就事论事’。”楚骁轻笑一声,“那朕倒要问问柳卿,你口中这些‘深谙庶务’的世家子弟,他们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?是天生就会?”
不等柳明峰答话,楚骁继续道:“还不是因为他们生在世家,有机会跟着父辈接触这些事。寒门子弟不是不会,是没机会学!世家把持官位,世代垄断实务经验,然后反过来再说寒门子弟不懂实务,这是什么道理?”
殿内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。
阶下一众世家官员,心中怒火腾地就窜了上来。
不少人攥紧了手中朝笏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什么叫“世家把持官位”?什么叫“垄断实务经验”?他们家族传承百年,代代耕读传家,凭本事辅佐君王,到了陛下嘴里,倒成了窃居高位的蠹虫?
可怒归怒,没人敢吭一声。龙椅上的人是亲手打下江山的帝王,刀下伏尸百万,铁血手段谁不忌惮?
人群之中,郑家家主郑怀安与吴家家主吴秉谦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二人眼底都压着沉沉的惊怒与不安:陛下这话,是真要对世家动手了?还是陛下在和柳明峰唱双簧,借机敲打他们?
当年楚州起兵,他们郑家、吴家帝都响应,族人子弟战死的也不在少数,也是有功之臣。开国才多久,位子还没坐稳,难道就要过河拆桥、卸磨杀驴?
郑怀安微微抿唇,对着吴秉谦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,说得多错得多,柳明峰还在前面顶着,贸然出头只会撞在枪口上。先忍,看看再说。
柳明峰神色不变,又换了个角度:“陛下所言,自有道理。可世家大族传承百年,于地方根基深厚。州县治理,很多时候还要仰仗世家族长出面安抚百姓、协调纠纷。骤然尽废举荐之制,等于断了世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