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片上起了雾。他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,又戴上,再擦,再戴。最后索性不擦了,就那么红着眼眶,看着李辰。
刘兴猛地站起身。
他站起来得太急,椅子都撞翻了,但他根本不管。他只是看着李辰,眼眶通红,脸上的刀疤跟着脸上的肌肉一起抽动。
“李连长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我老刘打了二十年仗,见过太多死人。从来没有人……从来没有人为那些死了的弟兄,想过这些。”
他一拳砸在桌上,砸得碗筷都跳了起来:
“好!建陵园!刻碑!让后世子孙记住他们!这事我刘兴第一个支持!”
朱赤站起来,跟着说:“262旅的弟兄们,全听李连长调遣!”
高致嵩也站起来:“264旅也一样!”
谢晋元站起身,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点了点头。
唐生智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李辰面前,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指挥官,看着他眼睛里那份沉甸甸的认真。
然后他伸出手,用力握住李辰的手。
“李连长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无比郑重,“我唐生智代那些牺牲的弟兄,谢谢你了。”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李辰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,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托付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不是谢我。是他们应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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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下达得很快。
不到半个小时,七万多守军全部动员起来。
各部队以连为单位,划分区域,开始收敛尸体。
城外的战场,昨天已经清理过一遍,但还有很多尸体散落在弹坑里、废墟后、战壕中。战士们两人一组,抬着担架,在焦黑的土地上仔细搜索。
城墙上,那些倒在垛口后的战士,被战友们小心翼翼地抬下来。有人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,手紧紧握着枪,掰都掰不开。
城内街巷里,那些巷战中牺牲的战士,有的倒在街心,有的靠在墙角,有的趴在废墟上。他们的血已经干涸,变成黑褐色的印记,深深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没有人说话。
战士们只是默默地抬,默默地走,默默地流泪。
眼泪流下来,就用袖子擦掉。擦不掉,就任它流。
因为他们没有手去擦——两只手都抬着担架,抬着那些曾经一起吃饭、一起睡觉、一起骂娘、一起冲锋的兄弟。
一个年轻的战士蹲在地上,看着一具尸体。那尸体的脸已经被弹片削去半边,但他认得那身军装,认得那只破了洞的布鞋,认得那支还紧紧握在手里的步枪。
那是他的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