束。
谢晋元的手一直掰着他的眼皮,让他睁着眼,从头看到尾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他的士兵们一批批被押上去。
看到了他们跪在白色的石灰地上,后背对着黑洞洞的枪口。
看到了他们临死前投向他的目光——求助,恨意,悔意,恐惧,绝望。
看到了子弹穿透他们的身体,鲜血喷涌而出。
看到了他们扑倒在血泊里,再也没起来。
看到了尸体被扔进卡车,拉走,焚烧。
一万多个人。
一万多条生命。
从他眼前,一个一个,消失。
他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——他终于意识到了。
意识到了自己带领这些人做的那些事,有多残忍。
意识到了那些被他侵略的大夏人,面对自己的亲人被屠杀时,是怎样的心情。
意识到了——报应。
这就是报应。
他以前不以为意的事,现在,全部回到他身上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。
双腿一软。
扑通一声,跪倒在地上。
谢晋元的手终于松开了。
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司令官,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泪流满面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退后一步,看着他。
——
最后一批尸体被拉走了。
刑场上,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血迹,和空气中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。
李辰从高台上走下来。
一步一步,走向松井石根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这一刻,却像鼓点一样,一下一下砸在松井石根心上。
他走到松井石根面前,停下。
低头,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鬼子中将。
松井石根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里,没有害怕。
只有一种东西——
疑惑。
无尽的疑惑。
他看着李辰,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指挥官,看着他身上那套从未见过的作战服,看着他腰间那把造型奇特的配枪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: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他的大夏话不太标准,但每一个字都问得很清楚。
“来自哪里?”
李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。
那是一把92式半自动手枪,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。
他举起枪,枪口对准松井石根的额头。
松井石根没有躲。
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李辰,等着那个答案。
李辰俯下身,靠近他。
用只有松井石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缓缓开口:
“如你心中所想。”
“我们不是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