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六尺的木质牌楼,上书“杨楼街”三字。
此刻,牌楼的基座处被泼上了火油引燃,熊熊烈焰正顺着柱子向上舔舐着牌楼上的匾额。
一队邺下步军手中擎着火把,将街道两侧的木质屋舍依次引燃,浓烟和火光笼罩了整条街道,藏在屋内的居民扶老携幼带着金银细软狼狈不堪地逃到了大街上,顿时变成了军卒们屠戮劫掠的对象。
一名尚未足月的婴孩被乱军插在长毛枪杆上招摇过市,不远处的角落里,几名乱兵将婴孩的母亲摁在地上,撕扯着身上的衣衫。
街道上到处都是伏尸,严寒的天气之下,流出来的血混合了泥水和积血,将街道的路面染得一片片殷红。
十几名老少不一的男子,被乱军用一条绳子拴了带到路边,排成一排跪下,一名魏博都校手中拎着一口朴刀,依次将一颗颗头颅砍下来……
周围围观的乱军一边哄笑喝彩,一边哼唱一首不成调的曲子:惟钺之兴,翦焉则定。洪惟我理,式和以敬。群顽既夷,庶绩咸正。皇谟载大,惟人之庆。
歌声、笑声、哭声、嘶喊声混成一片,趁着夜色,伴着火光,直冲苍穹。
大宁宫明德门外,赵匡胤单膝跪在冯道面前,心忧如焚。
冯道:想要回家去守护父母兄弟?
赵匡胤低下头去,不知该如何措辞。
冯道:你父亲是宿将,亲历过兴教门之变的,今夜京师城内会发生些什么,他比你明白,也比你知道该如何应对……
赵匡胤张了张口,却又合上。
冯道笑了:还是不能安心,是吧?
赵匡胤双膝跪下,给冯道磕了一个头。
冯道淡淡一笑:你去吧,待你守住了家人,再来做这些当做的事!
赵匡胤狠狠磕了一个头,起身便走,快步下了城楼。
看着他的背影,药元福冷冷道:此人将种!
冯道轻轻叹息了一声,将目光移向了城内。
任店街,一群惊慌失措的百姓跌跌撞撞自西向东亡命狂奔。
一排羽箭射来,顿时射倒了十余人。
一名老妪小腿中箭,栽倒在地上哀嚎呼救。
没有人管她,所有人都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。
一群张弓执刃的邺下乱兵从西面追了过来,一刀将老妪的头颅砍下。
乱兵们砸开沿街的店铺和里坊大门,蜂拥而入。
任店街两侧,火光四起,哀嚎声震天。
街角处,赵匡胤沿着墙根疾行,借着两边的建筑和棚屋遮蔽身形,心急如焚地朝着家中行去。
冯相府大门前高高挂着两盏灯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