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清此来孟浪,原怪不得大执司。
俞文秀微微点头:大东主是个明白人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海上风浪虽大,亦非法外之地。
李元清:某纵横半生,未领过吴越国一文俸禄,也没吃过钱家一粒粮,吴越之法,干我秦淮社何事?
俞文秀身子前倾,诚挚地问道:贵社有海船吗?
李元清眉关一紧。
俞文秀:黄龙社虽不成器,好歹有艨艟八艘,海鳅十六,货船无算,往还高丽、扶桑、琉球、佛齐……在这东海之上,我等便是法。
李元清冷冷一笑:焉有是理?
俞文秀:二十年来,我黄龙社可有一人一船进过扬子江?
李元清闭口不言。
俞文秀:五十年来,中州纷乱,兵强马壮者为天子;天下尚如此,何况江海?大东主若不以文秀所言为是,尽可跳下船去,游回江宁,尽起财力,造大船,练水兵,通航南北外夷,彼时不要说文秀,便是我家阿姐,也要登门拜会大东主,与大东主重新商议这东海之上的家规国法。
李元清反唇相讥道:秦淮社虽处江湖之远,好歹有个官封的告身,贵社在海上另置王法,敢问吴越钱王知否?
俞文秀认真诚恳地回答道:他若有船,尽管来问。
李元清哈哈大笑:大执司好豪气,却也罢了,今日之事但凭大执司处置。
俞文秀点点头:却不知大东主要善了还是恶了?
李元清:善了当如何,恶了又当如何?
俞文秀:那六艘货船本非秦淮社所属,留下船、货、人等,大东主行船向北,自归南唐,从此不经黄龙岛所许,一舟一楫不得南来,此为善了;大东主这便回船,整肃人手、甲兵,你我一船对一船,沉浮死生,自有天数,此为恶了。却不知大东主意下如何?
李元清微微一笑:船可以给你,货和人不行。
俞文秀点了点头:那便是恶了……
李元清:赤金五百斤,买人、买货。
俞文秀愣了一下:大东主这是要与某做个交易?
李元清:元清此来,本来便是为了交易,与谁买,都是买!
俞文秀:一千斤。
李元清哈哈大笑:却不曾带那许多。
俞文秀:八百斤。
李元清依然摇头:六百斤,不能再多了,大执司心知肚明,这些人和货值不得这许多。
俞文秀:于文秀不值,于大东主值得,七百五十斤。
李元清:天下江山,崩散离乱五六十年,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,六百五十斤。
俞文秀:是啊,乱世营生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