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文秀:年轻人雄心可嘉,只是稍有些不切实际罢了!
俞氏摇了摇头: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台州知州,便是他自己做了吴越之主、做了天子,又能如何?那些个在地方上盘根错节,经营了几百上千年的豪门望族,哪里是他这个毛头小子能撼得动的?
俞文秀叹息了一声:其实……台州和温州的生意,我筹划了许多年了,数次尝试,都碰了个头破血流,过江龙难斗地头蛇呀……
坐在一旁的孙本开言道:自古便是百年的朝廷,千年的士族,自秦汉至今,朝廷换了有十几个了,可吴兴六姓、会稽四姓,却自两汉传承至今,王朝鼎盛之时,天子口含天宪,带甲百万,一道诏命可诛灭万里之外的夷邦异族,却也依然奈何不了这些树大根深的豪门世家。他们有田有土,诗书传家,朝廷要收税,要任官,要治民,桩桩件件离不得他们……
俞氏轻轻哼了一声:那是因为他们碰上的都是讲理的。
她顿了顿,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懒腰:什么吴兴六姓、会稽四姓……真要是让他们遇上朱全忠,清流也便做了浊流了……
孙本深吸了一口气:平心而论,九郎想做的本也是正事,台州五县,十几万生民嗷嗷待哺,若是错过了春耕,只怕……
俞氏瞪起了眼睛:你少与我说那些大道理,你那十几万生民,与咱们家有何干系?你顾念他们的生计,临事之时,又有几人肯顾念今日这活命的恩义?当年你祖父追随黄王起兵的时候,也是一腔热血要重整乾坤,要将那些以家国黎庶血肉为食的权贵豪门扫荡干净,救千万生民于水火……
她怒骂道:可最后呢?他们要救的那些人,领他们的情吗?陈州兵败之后,你祖父率亲兵杀出重围,转战荆南,被邓家兄弟的土兵堵在了山道上,那些人也都是寒家子,也都是整日在土里刨食吃的农家汉子,也是黄王檄文里要救的“黔首元元”……这些人一个个不要命地抡着刀子斧子,口中喊着“诛黄浩,讨堂客,迎封诰”!你倒是想救他们,却是要想好了,终有一日,等你落难了,万不要想着他们能知恩图报,他们只会拿着你的人头去换自家婆娘的封诰!
俞氏仰着脸冷笑:有朝一日,这岛子上你做了主,愿意去逢迎哪家的天子大王也罢,愿意去滥发善心拯救生民也罢,都由得你;你娘我一日不死,这岛子上便还是我说了算,五十万斛粮食,老娘宁肯散出去喂狗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