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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弘俶看了崔仁冀一眼:对,包税!
崔仁冀脱口道:郎君慎思,包税乃是历来州县行政之大弊,有能力包税的,都是地方上的高门大户,将朝廷赋税之权赋予他们,等于给了他们临土治民的权柄,其间有不肖之辈,轻则鱼肉乡里,重则荼毒百姓,若有人心怀异志,蓄图不轨,积赁粮秣,聚练私兵,进则窥伺神器,退则割据地方,后汉崩裂之祸,恐现于我吴越之地……
沈寅平静地开口:子迁,高门大户包税,诚然是弊政,先征后量难道便不是弊政了?
崔仁冀毫不犹豫地反驳道:至少不必忧心州县胥吏会造反割据!
沈寅:州县胥吏自然没有造反割据的本事,台州偏鄙,未必能出军阀和藩镇,然则苛政猛于虎,却说不定会逼出邪教和流民,不要忘了,黄王之乱,不过是几十年前的旧事!
钱弘俶摇了摇头:其实不至于。
他顿了顿,冷笑道:就算是先征后量,难道州县的胥吏,便能撇开这些高门大姓自行其是了?私底下还不是一样要包给他们?到时候实惠他们收了,百姓们怨恨的却是官府;还不如索性摆到明面上来,额定一个数目,每年的秋赋只管与这十家去要,丰年不增,灾年不减,即便是这十户高门个个黑心,盘剥的也是那两百多家地方大户,恨也好,怨也罢,都由他们担着……若是弄出事来,放着州县官府在,难道苦主不会来告?或罚或惩,皆有朝廷律令在。若是这般还能弄出裂土割据的藩镇来,我也佩服他们的本事。
崔仁冀愣住了。
沈寅微微一笑,轻声道:这是大小相制之策,只要朝廷应对得当,十年之内,出不了大乱子……
澶州,濮阳县,黄河畔,商胡埽。
大河工地上,数千名役夫喊着号子在纷飞的大雪中劳作。
数百步骑在赵匡胤的率领下,维持着工地上的秩序。
远处,一支两百多人的运粮队伍沿着道路缓缓行来。
押运粮秣的郭荣穿着厚厚的皮裘,戴着一顶貂帽,搓着手望着大河工地上的景象。
官道的另一侧,有一片被鹿角和木宕围拢起来的营地。
营地中支着或大或小上百顶帐篷。
商胡埽河工营地的一处帐篷内,挂着一盏油灯,帐子中央垒起了一个大灶,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,锅里翻腾着奶白色的水花和氤氲的热气。
锅里炖着连筋皮肉的羊骨头,锅边上贴着七八个烤得焦脆的发面饼子。
郭威披着一件大氅,坐在灶台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