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兵还不曾动,契丹兵如何先动了?
后军的樊太尉还活着吗?
郭荣冷着脸,耳中听着周围诸将的议论,一语不发。
张永德策马来到郭荣的天子麾盖之下,浑身是汗。
张永德:官家,何徽和樊爱能两个杀才,假传官家口谕,带着左军和后军往回跑了。
周围的众将听得真切,顿时一阵轰然。
还未开战,两万兵便跑了一万了。
一比三变成了一比六,这仗还如何打?
且护着官家銮驾,先退到省冤谷以南再说。
大军一退,敌军必然衔尾而追,到时候谁都跑不了。
须得留下一支兵马断后。
谁来断后?是你来断后还是我来断后?
张永德恳切地望着郭荣:请官家引着中军、前军,缓缓而退,末将率右军断后,拼却了这身血肉,也誓要将汉兵主力留在此处。
郭荣轻轻一笑:你当朕是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天子吗?
张永德愣了一下。
郭荣:你有一身血肉,朕难道没有吗?
他扬起头,望着身边的赵匡胤、曹彬、潘美、石守信等众将,大声问道:尔等难道便没有一身血肉吗?
众人闻声,齐齐望向麾盖下的天子。
郭荣看向张永德:你让朕退,朕向何处退?退过大河吗?退回京师吗?两军阵前抛下士卒独自逃生的天子,还是天子吗?
他淡淡冷笑:石重贵当年逃了,落得了个什么下场?
他扬起头:朕当年在京师,见识过背袒牵羊的天子,也见识过在契丹人铁蹄之下卑微求生的孙子,朕不做那等的天子,更不愿做那等的孙子。
他笑了:赵元朗。
赵匡胤策马出列:末将在!
郭荣:当年在大梁城头之上,面对着契丹天子耶律德光的纛旗,你可曾怕过?
赵匡胤慨然应道:末将不曾怕!
郭荣长声大笑:朕也不曾怕!
他拎起手中的马鞭,朝前一指:大辽太宗皇帝驾前,朕与元朗也能站直了身子与之周旋,区区刘崇,区区耶律敌禄,又算得什么东西?
他大声质问:尔等以为,朕当向他们低头吗?
赵匡胤大声应道:不当!
众将纷纷应道:不当!
郭荣毫不犹豫:元朗。
赵匡胤:末将在!
郭荣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,轻声问道:朕要亲取刘崇老贼的中军。
他顿了顿,轻轻一笑:卿可愿为朕前驱?
号角声声,战鼓如雷。
巴公原的战场之上,赵匡胤松开已经几乎全然没了知觉的右手手掌,对面的一个汉军都校斜斜栽倒,肩头上嵌着一柄刃锋上满是缺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