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后,悄无声息地出了门,走下楼梯,身影没入弄堂午后清冷的空气中。
李秀珍抱着小弟,站在门口望了很久,直到看不见了,才叹着气关上门。
陈醒重新坐回窗边的桌前。稿纸摊开着,那篇译了一半的英文小说静静躺在那里。窗外,弄堂依旧安静,远处隐约的市声,比前几日似乎多了那么一丝活气。父亲出去了,带着全家人的牵挂,也带着一点渺茫的希望。
她拿起笔,却一时落不下去。脑子里晃过赵爷爷焦急的脸,宁波阿婆顶门的棍子,孙志成爽朗中透出的疲惫,还有金宝那想象中的、直勾勾的饥饿眼神……
生存的艰辛,从未远离。只是在这租界的孤岛里,被暂时地、脆弱地隔开了一层。父亲的再次出发,像是一个信号:无论炮火如何猛烈,生活,总要想办法继续下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不再试图立刻投入翻译。而是翻开一本空白的本子,拿起铅笔,快速地、近乎记录般写下此刻心中翻涌的碎片:
“父亲和志成哥的背影,消失在弄堂口。母亲抱着小弟,倚门望着。阳光吝啬,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。远处的炮声是背景音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像这个时代沉重的呼吸。”
“囤积的物资带来安全感,也带来坐吃山空的恐慌。铜元的响声,是家庭心跳的节拍。”
“老邻居们的面容——赵奶奶的病,阿婆的棍,王家的借粮……提醒像种子,有人让它生根,有人任它飘走。结果,在战火中显出原形。”
“翻译的瓶颈,是语言的,也是心境的。需要沉下去,更沉下去,触摸故事后面,那些共通的悲喜。”
“父亲拉车去了。车轮碾过熟悉的、又陌生的街道。辙痕里,有旧日的尘埃,也有新落的硝烟。”
她写得很乱,没有章法。但写出来,心里那团乱麻,似乎就松动了一些。她把本子合上,重新看向那篇英文小说。这一次,她不再急于寻找对应的词汇,而是尝试去感受那个遥远国度乡村教师的心情,他的孤独,他的坚持,他那一点点改变世界的微末希望。
或许,翻译的本质,不是文字的转换,而是心灵的抵达。在这动荡的时局里,寻找那些超越战火、直抵人心的朴素情感。
她提起笔,蘸了蘸墨水,在稿纸上写下新的译句。笔尖沙沙,缓慢,却比之前坚定。
窗外,天色向晚。弄堂里开始飘起零星却真实的饭菜香气。战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