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真实、更广阔的中国。破碎的村庄,流离的百姓,荒芜的土地,还有那些在绝望中依然坚韧生存、甚至暗中支持他们北上的朴实农人。他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有一种力量,像地火一样,在这些最贫瘠的土地下运行、聚集。
他们睡过破庙、草垛、老乡家的炕头(往往挤得转不开身)。吃过冻硬的黑面馍,喝过带冰碴的河水。遇到过地方民团的盘查,也目睹过小股溃兵抢劫的惨状。有一次,为了避开关卡,他们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里蹚了半夜,上岸后,好几个同行者发起了高烧,全靠随身带的草药和互相搀扶挺了过来。
支撑他们的,是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目标,以及沿途听到的、关于那片黄土高原上的新气象的零星传说。
二月八日前后,他们终于渡过黄河,进入了陕北地界。天地越发苍凉雄浑,扑面而来的风像刀子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。但沈伯安的心,却奇异地安定下来,甚至生出一股朝圣般的激动。
这天傍晚,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,等待来接应的向导。沈伯安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,从贴身的衣袋里,摸出一个小笔记本,就着最后的天光,用铅笔头艰难地写着什么。不是在写文章,而是在记录沿途见闻,思考。他想起上海,想起租界里那些还在彷徨、挣扎、或醉生梦死的熟人,也想起那个眼神清澈、笔下日益有力量的女孩,陈醒。
“不知她此刻如何?”沈伯安望着东南方沉入暮霭的群山,默默想着,“是否安全?笔是否还在写?若她能见到此地景象,见到这些人……”他想象着陈醒若在这里,会用怎样的笔触,描写这苍茫的黄土,描写这些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的人们。他的嘴角,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带着期许的笑意。
向导来了,是个黝黑精瘦的当地汉子,话不多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低声说了句什么,指了指前方隐约在暮色中显出轮廓的、一座宝塔的影子。
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。沈伯安收起笔记本,深吸了一口冰冷而自由的空气,迈开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腿,跟上了向导的脚步。前方,灯火虽微弱,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、充满艰险却也充满希望的开始。
他的路,陈醒的路,这个国家的路,都在这沉沉的夜幕与初露的微光中,蜿蜒向前,各自艰难,却又似乎终将在某个历史的岔口,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