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一把巨大的铁铲,飞快地挪动着锅里密密麻麻、白白胖胖的小包子。包子底面贴着热油,被煎得嗞嗞作响,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。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带嘴的铜壶,往锅里淋水,顿时蒸汽“轰”地腾起,混着油香,弥漫开来。
是生煎馒头!而且是生意极好、香气能飘出半条街的那种!
锅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,眼巴巴等着。汉子一边麻利地操作,一边中气十足地吆喝:“生煎馒头!鲜肉馅!皮薄底脆!一客四只,八个铜元!”
陈醒咽了口口水。不是为了馋,而是职业敏感,瞬间被激发了。这不就是现成的、活色生香的老上海美食素材吗?比她之前想的什么西点、罗宋汤,更接地气,也更有“上海味道”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今天卖花赚的铜元,又掂量了一下那两块钱的“美食经费”,果断走了过去。
“老板,一客生煎。”她递上八个铜元。
“好嘞!稍等,这锅马上起!”汉子声音洪亮,动作更快了。蒸汽稍散,他用铁铲麻利地将那些底面金黄、头顶撒着葱花和芝麻的生煎铲起,装进一个粗糙的毛边纸袋,递给陈醒,“小心烫!”
纸袋入手,滚烫!香气更是毫无遮拦地扑上来。陈醒也顾不得许多,就在弄堂口找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,小心地咬开一点点皮。薄而韧的皮,里面是滚烫的汤汁,鲜甜的肉馅,混合着焦脆的底板……一口下去,烫得她直吸气,但那股鲜香醇厚的满足感,瞬间从舌尖蔓延到胃里,驱散了半日的寒意和疲惫。
这才是味道!是南市的味道,是弄堂的味道,是无数普通上海人日常生活中的小确幸。她一边小口吃着滚烫美味的生煎,一边仔细观察着摊主娴熟的动作、排队食客期待的表情、以及这弥漫在昏暗弄堂里的、温暖而踏实的烟火气。
脑子里,关于美食文章的第一行字,已经隐隐有了轮廓。
天色完全黑透时,陈醒才回到仁安里。篮子里还剩两支腊梅和一小把银柳,她打算明天再卖。怀里,揣着卖花赚的二十多个铜元,还有那吃了生煎后剩下的、带着油渍的纸袋——这是她今天的“战利品”,也是明天的“素材”。
推开家门,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涌来。母亲和大姐正在摆碗筷,父亲也刚回来不久,脸上带着风霜,但眼神平和。
“回来啦?怎么样?”李秀珍问。
陈醒把铜元倒在桌上,哗啦一阵脆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