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谢谢沈先生。文章的事……请先生多指点。”
上午十点多,陈醒换上了那件阴丹士林蓝布旗袍,外面罩着藏青色夹袄,头发梳整齐,用红头绳扎好。怀里揣着那篇写在廉价稿纸上的《门槛》,手里提着母亲准备好的四色糕点(杏花楼的枣泥酥、豆沙方糕、松子糖和一小包核桃云片糕),用红纸绳扎着,出了门。
到了沈伯安家,按了门铃,来开门的是沈伯安本人。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羊毛衫,外面罩着同色的开衫,戴着眼镜,手里还拿着一本卷起的书。看到陈醒,他有些意外,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“陈醒?快进来。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沈先生,打扰了。”陈醒微微躬身,递上糕点,“爹娘让我来谢谢您,这次多亏您帮忙。”
沈伯安接过糕点,看了一眼,笑道:“太客气了。进来坐。”
教师公寓不大,但布置得雅致。客厅里是西式的沙发和茶几,靠墙一排书架,塞满了中英文书籍。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还有一幅小小的、镶着木框的西洋风景油画。窗户很大,挂着米色的窗帘,光线很好。
沈伯安给陈醒倒了杯热水,在她对面坐下。“搬家还顺利吗?都安顿好了?”
“都好了。谢谢先生关心。”陈醒答道,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叠稿纸,双手递过去,“先生,我……我写了篇短文,想请您看看。”
“哦?”沈伯安接过稿纸,扶了扶眼镜,展开读了起来。
陈醒有些紧张地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裤缝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滴答的轻响,和沈伯安偶尔翻动稿纸的沙沙声。
稿子不长,大约两千字。标题《门槛》。文章从一个九岁女孩的视角出发,写她第一次跟随父亲试图进入一家华丽百货公司时,被门童拦在光可鉴人的玻璃旋转门外的经历。那擦得锃亮、缓缓转动的门,像一道无形的、光滑而冰冷的壁垒。女孩看着门内衣着光鲜的人们自由出入,看着橱窗里遥不可及的商品,看着自己脚上沾着泥点的布鞋和父亲磨破了边的裤脚。门槛,不仅是那一道物理的、装饰着黄铜把手的门框,更是身份、阶层、机遇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。文章结尾,女孩在梦中看见那门槛变成了一级级陡峭的、没有尽头的阶梯,而她必须爬上去。
沈伯安看得很慢。读完了,他没有立刻说话,摘下眼镜,用绒布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