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或者贴水少的生意。路线我再帮你优化,减少空跑。那些只给烂票子的短途,能不拉就不拉。”
“我省得。”陈大栓闷声道,“以后早点出车,晚点收工,多跑几趟。”
“娘,大姐,”陈醒看向她们,“家里开销,再紧一紧。咸菜、腐乳能自己做的就不买。小弟的尿布,旧衣裳改改,能多用一阵是一阵。”
李秀珍和大丫都郑重地点头。
“我这边,”陈醒深吸一口气,“稿子要多写,快写。安全的寓言童话不能停,那是稳定的进项。那个《租界窗下》的观察随笔,也可以试着投投。还有……”她想起沈伯安隐约提过的,有些报纸需要翻译简单的西洋科技或生活常识短文,稿费也不错,“我再找找别的写稿门路。”
家庭会议在一种凝重却又充满行动力的气氛中结束。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绝望,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、更清晰更狠厉的求生欲望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陈家像一架上了发条的机器,每个部件都高速而精准地运转起来。
陈大栓出车更早,收工更晚。他拉车的路线图被陈醒再次细化,标注出哪些茶馆、商号、洋行附近的客人更可能使用银元或贴水低的钞票。他甚至开始留意那些看似普通、但可能去法租界办事的客人,提前熟悉路线。回到家,累得几乎散架,但数着当天挣到的、成色尚可的银角子时,眼里会有微弱的光。
李秀珍和大丫成了“节俭专家”。一把米要多熬出半锅粥,菜叶子腌起来,鱼头骨熬汤。大丫的针线活计排得更满,手指常被针扎出血泡,但她从不吭声,默默把钱交给母亲。李秀珍身子稍好些,便重拾旧艺,用零碎布头拼出精巧的虎头帽、小肚兜,让大丫偷偷拿去成衣铺附近,卖给那些讲究又舍不得花大钱的中等人家太太,居然也小有进项。
陈醒则进入了写作的“战时状态”。白天,她背着木托板卖烟的时间缩短了,但效率更高,眼睛更像雷达,扫描着一切可能转化为文字素材的信息:车夫的叹息,主妇的抱怨,报童的叫卖,甚至街头巷尾关于时局、关于租界、关于金融的碎片传言。晚上,油灯常常亮到深夜。她右手握笔,手腕悬空,在毛边纸上飞快地书写。一篇给《儿童周刊》的寓言《蚂蚁与蟋蟀》刚刚写完,墨迹未干,她又铺开另一张纸,开始构思给《申报·自由谈》的市井观察短评《弄堂里的经济学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