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太,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,那些住在租界洋楼里的,他们心里,就真的不慌,不怕吗?恐怕未必。只是他们有地方躲,有法子避。咱们没有。咱们只有脚下这块地,头上这片瓦。如果这块地都要被人占了,这片瓦都要被人掀了,咱们躲到哪里去?像招弟一样被卖掉?还是像东北那些人一样,家破人亡?”
陈大栓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更深的、混合着无力与恐惧的灰败取代。
“大哥,”陈醒又看向陈铁生,“你想喊,想出力,是热血,是勇气。但光靠喊,靠游行,能吓退东洋人的兵舰吗?能收回东北吗?恐怕也不能。”她指了指他红肿的手臂和破了的衣服,“今天你只是蹭破了皮,撕破了衣服。下次呢?如果被抓进去,如果……受了更重的伤,甚至……爹娘的眼泪,谁来擦?这个家,谁来撑?”
陈铁生紧抿着嘴唇,眼里的火焰弱了些,却更添了几分不甘和迷茫。
“那……那你说该怎么办?就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他嘶声问。
陈醒沉默了一下,走回屋里,拿出她刚刚收到的、还带着油墨香的《申报》副刊“自由谈”版样——这是沈伯安先生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,上面赫然印着她的文章《江畔的沉默与街头的声音》,署名“陈醒”。她将报纸递给父亲和哥哥。
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算最好。”她看着报上自己的名字,和那些变成了铅字的、昨夜还滚烫的思绪,轻声道,“但我觉得,每个人,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,去记住这件事,去告诉更多的人这件事,去让‘沉默’的人少一些,让‘声音’大一些,让上面的人知道,咱们这些小老百姓,不是真的麻木不仁,任人宰割……这大概,也是我们能做的一点事。”
陈大栓不识字,但认得“陈醒”两个字,也认得那是报纸。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女儿,又看看报纸,再看看儿子手臂上的伤,最后,目光落回女儿平静却坚定的脸上。满腔的怒火和恐惧,像是撞上了一堵柔韧的墙,无处发泄,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、沉重的叹息。他转过身,佝偻着背,默默走回了屋里。
陈铁生接过报纸,他虽然识字也不多,但妹妹的名字和那文章的标题,他看得分明。他仔细地、几乎是贪婪地看着那篇文章,手指微微颤抖。良久,他抬起头,看着妹妹,眼神复杂:“二丫……这是你写的?登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