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言。
“陈大哥这话……倒是实在。”她干笑两声,站起身来,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衣襟,“我就是过来道个喜,没别的意思。家里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说着,也不等陈家人回应,扭身就往外走,脚步又快又重,把那破旧的门帘甩得啪啪响。
走出门,正好撞见站在外面的陈醒。王嫂子剜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,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,扭着腰,噔噔噔地回了自家,“砰”地摔上门。
陈醒这才走进屋。
屋里,母亲松了口气,有些担忧地看向丈夫。陈大栓脸上的那份圆滑和“讨好”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恢复了平日的沉郁木然。他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冷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爹……”陈醒轻声叫了一句。
陈大栓抹了把嘴边的水渍,没看她,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越来越有分量的陶罐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闷声说:“以后……稿费的事,再有人问,就说买了纸笔,花光了。财不露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告诫,“王家……心贪,脸皮厚,沾上就甩不脱。离远点。”
说完,他不再言语,走到自己那堆拉车工具旁,蹲下身,开始默默检查车胎、给车轴上油。背影佝偻,却有一种沉默的、如同老树根般紧紧抓住地面的力量。
陈醒看着父亲的背影,心里那点因为王嫂子找茬而生的憋闷,渐渐被一种更沉实的东西取代。父亲今天的话,听起来句句奉承、自贬、推脱,甚至有点“怂”,可内里,却是实实在在地把家人护在了身后,用他自己的方式,挡掉了明晃晃的算计和可能没完没了的麻烦。这是一种属于底层生存者的、近乎本能的智慧与担当。
她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前,坐下,摊开一张新的毛边纸。
拿起钢笔,她没有继续写小说,也没有翻译童话。她在纸的顶端,工工整整地写下四个字:
租界预算。
然后,分门别类,一项项列开:
首次支出(搬家前)
1. 房租押金(押三):18元(暂按月租6元计)
2. 首月租金:6元
3. 担保人手续费:2元(预估)
4. 搬家杂费(车力、绳索等):2元
5. 应急预留金:8元
小计:36元
月常开支(预估,较华界增幅)
1. 房租:6元
2. 米粮杂货:+30% ≈ 多支出3元
3. 水电、巡捕捐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