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种海鱼,银白的带鱼泛着冰凉的金属光泽,黄鱼眼睛圆鼓鼓的,还有叫不上名字的杂鱼,价格便宜些。卖鱼的是个精瘦的黝黑汉子,系着油污的围裙,正大声吆喝:“新鲜到港!小黄鱼!透骨新鲜!”
二丫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。家里的外债,前几天终于彻底还清了。父亲把最后几枚银角子交给最后一个债主时,那张常年愁苦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了一点如释重负的、近乎茫然的神色。母亲搂着小弟,眼圈红了,却没哭出来,只是嘴角一直在微微颤动。大姐低头缝着衣服,针脚比平时更快更密。
压在头顶的大山,一朝挪开,整个亭子间的空气仿佛都清爽了许多。虽然依旧贫穷,虽然前路依旧漫长,但那份随时可能被债务逼到绝境的恐惧,暂时消散了。
这不仅仅是父亲拉车和二丫卖烟的收入,二丫那些陆续发表在几家小报“儿童园地”上的译作,稳定的、虽然微薄却源源不断的稿费,像滑润的细流,悄无声息地加速了还债的进程,也成了这个家庭一份意外的、体面的底气。
还清债的第二天,母亲李秀珍把二丫叫到跟前,将一小叠剩下的铜板和角子塞回她手里,声音轻轻地说:“二丫,这些……是你写文章挣的,多出来的。你留着,买点纸笔,或者……给自己添点什么。”
二丫没收。她看着母亲渐渐恢复血色的脸,看着角落里小弟咿咿呀呀挥舞的小手,心里那个念头更清晰了。
“娘,”她说,“债还清了,咱们……也吃点好的吧。您身体要补,小弟也要营养。这钱,咱们买点好吃的,全家一起。”
此刻,站在鱼摊前,这个念头化作了具体的行动。她指着那堆价格适中、看起来也新鲜的小杂鱼:“阿叔,这个怎么卖?”
“小妹妹,眼光好!这鱼烧汤、红烧都鲜!三个铜板一斤!”鱼贩子麻利地拿起秤。
“要一斤。”二丫数出铜板。又去旁边的菜摊买了把碧绿的空心菜,几块老豆腐,一小把葱姜。最后,犹豫了一下,在一个卖熟食的摊子前停下,买了小小一包卤豆干——这是父亲偶尔喝粥时,会多看两眼的东西。
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往回走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热浪蒸腾。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,后背的衣衫也湿了一小片。但心里却是暖的,踏实的。这种用自己挣来的钱,给家人买一顿稍好饭菜的感觉,比当初数着铜板攒钱买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