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,”何应钦率先开口,不再有午宴时的客套,“现在可以回答蒋主席的问题了吧?”
张瑾之点点头,示意谭海分发文件。每人面前放上一份装订好的材料,封面印着“东北防务形势暨部队调整说明”。
“何部长,诸位,”张瑾之翻开文件第一页,“凉撤回入关部队,原因有三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东北地图前,拿起教鞭。
“其一,东北边防形势日趋严峻。”教鞭点在旅顺、大连,“关东军常驻兵力,已从年初的一万余人,增至目前的一万八千余人。这还不包括在乡军人(预备役)和满铁守备队。”教鞭移到朝鲜边境,“驻朝日军第十九师团,近期频繁举行越境演习,最近处距我边境不足二十里。”
教鞭在长春、沈阳、锦州几个要点划过:“日军在满铁沿线新建兵营七处,扩建机场三座,存储弹药、油料之仓库,较去年增加一倍有余。此等动向,不得不防。”
何应钦推了推眼镜:“日方举动,中央亦有关注。然外交途径正在交涉,且日本内阁近期表态缓和……”
“内阁表态是一回事,关东军参谋部的动作是另一回事。”张瑾之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静,但教鞭重重敲在地图上,“何部长可知,关东军高级参谋石原莞尔,去年十月在内部会议上说过什么?”
不等何应钦回答,他自问自答:“石原说,‘帝国之命运,在于满蒙问题之解决。而解决之道,唯在突然占领奉天,控制东北中枢。’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几个南京官员交换着眼色。
“其二,”张瑾之继续道,教鞭移到蒙古方向,“外蒙虽已独立,但日苏在满蒙边境摩擦不断。上月,日军侦察机三次越境我呼伦贝尔领空。蒙古王公中,德王等人与日方往来密切,一旦有变,我需重兵震慑。”
“其三,”教鞭回到山海关,“东北军三十万,看似庞大,然防线绵长——东起鸭绿江,北至黑龙江,西接热河,南临渤海。兵力本就捉襟见肘,若再抽调精锐入关,防线必然空虚。届时日军若趁机发难,东北危矣,华北亦难保全。”
他走回座位,坐下,目光扫过京城众人:“此三者为公。于私而言,先父(章林)死于日本人之手,此仇不共戴天。凉身为子,身为东北守土之官,若在父仇未报、国土临危之际,抽调兵力南下内战,岂非不忠不孝,为天下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