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旁枯黄的草丛。
车内一片寂静。刘尚清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少帅,何应钦这次来者不善。明面上是考察东北防务,实则是蒋主席对咱们撤回入关部队不满,派人来施压的。若是被他知道咱们在搞土地改革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知道。”张瑾之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村落剪影,“不仅要让他知道,还要让他看个清楚明白。”
“可是这太冒险了!土地改革,这……这是要动摇国本啊!京城那边若是扣上一顶‘赤化’的帽子,咱们……”
“刘厅长,”张瑾之转过头,昏暗的车厢里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你说,蒋介石最怕什么?”
刘尚清一愣:“怕……怕咱们东北坐大?怕少帅您不听中央调遣?”
“不。”张瑾之摇头,“他怕的,是星星之火。”
“南京那边,可以容忍一个军阀割据,可以容忍一支地方军队强大,甚至可以容忍一些阳奉阴违。但他们绝不能容忍的,是一种思想,一种模式,一种可能蔓延到全国、烧毁他们统治根基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引擎轰鸣中异常清晰:“土地改革,把地分给农民,组织民兵武装——这在蒋介石眼里,比三十万东北军可怕十倍。因为军队可以收买,可以分化,可以谈判。但千千万万有了土地的农民一旦武装起来,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力量,那就是燎原之火,扑不灭,收不买,谈不拢。”
刘尚清冷汗涔涔:“那少帅您还……”
“所以我要让何应钦看见,”张瑾之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,“看见我们已经点起了火。看见这火一旦烧起来,就不是他们能扑灭的。然后,我们再给他一个选择——”
“要么,和我们一起抗日报国,将来在青史上还能留个名字。要么,继续搞窝里斗,等日本人打过来,大家一起当亡国奴,被后人戳脊梁骨骂千年。”
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。
臧式毅忽然开口:“少帅,赵家屯这事……会不会太急了?赵永禄在本地经营三代,姻亲故旧遍布官场军界。今天咱们拿他开刀,恐怕会引来反弹。”
“要的就是反弹。”张瑾之的声音很冷,“土地改革是刀山火海,不是请客吃饭。不杀几只鸡,猴子怎么会怕?不触动那些土豪劣绅的利益,他们怎么会跳出来?”
他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:“让他们跳。跳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