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这一次,没有清气,没有吸力,只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影子,从他眉心飘出,缓缓飘向陈曦。
那影子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清轮廓,但陈曦能感觉到,那影子中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不是力量,不是气息,而是……情。
是情。
是玄机子千年修行中,剥离的七情六欲。
是他在太上忘情宗学艺时,斩断的师徒之情;是他与太祖结拜时,许下的兄弟之义;是他三百年来,等待一个答案的执念与不甘。
那影子飘到陈曦面前,停住。
陈曦看着那道影子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。他没有抵抗,任由那道影子没入眉心。
文宫之中,金红太极图骤然停转。十条龙魂也停止了游动,齐齐低头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那道影子在文宫中缓缓流转,化作无数画面。
他看到一个少年,跪在太上忘情宗的山门前,叩首拜师。看到他与太祖并肩征战天下,浴血厮杀。
看到太祖登基为帝,他站在人群中,看着那个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人,穿上龙袍,戴上冕旒。
看到太祖驾崩前三个月,他站在龙榻前,问出那句“老友,你为何骗我”。
看到太祖闭上眼,说“因为朕是皇帝”。看到他转身离去,背影萧索。看到他在皇陵地宫中,留下那枚玉简,说“三月之后,贫道会再来”。
画面消散。
陈曦睁开眼,看着玄机子,目光平静如水。“前辈,”他缓缓开口,“您要的答案,太祖已经给了。”
玄机子瞳孔微缩。
“他说,‘因为朕是皇帝’。”陈曦一字一顿,“这句话,不是推脱,不是借口,而是……无奈。”
“他欠您的,不是龙魂,而是一个解释。那个解释,他临终前给了您。只是您……没有听进去。”
玄机子站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将那张苍老的面容映得愈发苍白。那双深邃的眸子中,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有愤怒,有不甘,有释然,还有一丝……悲伤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如冰封千年的湖面,裂开第一道缝隙。“好一个无奈。”他轻声道,“贫道等了三百年,等的不是龙魂,而是一个解释。如今,解释有了。”
他看着陈曦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“陈曦,你赢了。”
他转身,向崖边走去。“三招已过,玉佩之事,一笔勾销。”
他迈步,踏向虚空。云雾在他脚下翻涌,托住他的身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