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的农妇捏着佛珠的手停住了。
北俱芦洲的渔夫放下了鱼竿。
西牛贺洲的香客停在了寺庙台阶上。
所有人都在看。
看得明明白白。
原来佛祖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圣人。
原来观音菩萨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。
原来他们信了这么多年、拜了这么多年、供了这么多年的佛门,背地里跟街头那些坑蒙拐骗的老千没有任何区别。
嗡。
南瞻部洲某座古刹中,供奉了三百年的如来金身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裂纹从佛像额头正中劈开,一路蔓延到底座。
噼啪一声,佛像碎成两半,金漆落了满地。
主持和尚瞪大了眼睛,手里的木鱼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。
不只是一座寺庙。
东土大地上,成千上万座寺庙里的佛像同时开裂。
有的从中间断成两截。
有的直接炸成碎渣。
有的表面的金漆一片片剥落,露出里面廉价的泥胎。
信仰之力在肉眼可见地崩塌。
如山如海的香火愿力从灵山的方向倒流、溃散,像决了堤的洪水,再也收不回去。
战场上。
如来趴在废墟里,半张脸贴着碎石地面。
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伤痛。
是因为那面水镜正把他最不可告人的秘密扒了个精光,展示在三界所有生灵面前。
他想张嘴辩解。
嘴一动,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菩提的法则封口还在。
他说不出一个字。
只能趴在那里,承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注视。
孙悟空站在师父身旁,看着水镜里那些画面。
铁棍拄在地上,棍尾深深没入碎石。
他没有暴怒。
没有咆哮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。
看着当年自己被人设计陷害、被人偷天换日的全过程。
看着那些他曾经叫过一声“佛祖”、叫过一声“菩萨”的人,是怎么在背后算计他的。
眼眶发热。
一滴水从眼角滑了下来,顺着颧骨滚过下巴,落在锁子黄金甲的领口上。
不是悲伤。
是痛快。
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冤屈终于被人翻出来摊在阳光底下的痛快。
一只枯瘦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。
力道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孙悟空转过头,对上了师父那双灰色的眼睛。
菩提没说什么大道理,没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老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委屈你的日子,到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