涡,浑浊的水面上漂著几根断木和一大片枯黄的杂草,显然水下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暗涡。
吴晔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,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种平静,往往是他做出重大决定之前的前兆。
「赵大人。」他开口道。
「下官在。」
「你派人回黎阳县衙,告诉本地县令……」吴晔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:「就说贫道要在这里见他。他若不来,本座便亲自去县衙找他。不过本座若是亲自去了,那见面的地方,就是官家和总大人堂前了。」
赵阳听得心头一凛,连忙躬身应道:
「下官遵命!」
他随即叫过一个老吏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那老吏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,沿著堤岸向南疾驰而去,马蹄踏起的泥水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。
吴晔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处缺口,负手而立,沉默不语。
赵阳站在他身后,看著他挺拔的背影,心中竞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吴晔刚才爆发出的杀意,不像道士,却更像杀伐果断的猛将。
「你做得很好!」
吴晔捕捉到了赵阳心中那一点自责,他虽然也每天巡查河堤,但终究还是没有看住眼前的险段。先生的声音,对于赵阳而言,是一种难得的安抚。
「但你做得也不够,你为何不将这事,上报上边?」
吴晔回头质问,赵阳登时苦笑:
「先生,人微言轻啊……」
他没有将话说全,但也道明了他们这些伎术官的如今尴尬的地位。
伎术官制度的提出,本身就是对正印官利益的剥夺,所以他们这些伎术官到了地方之后,多少会被正印官针对。
他们或者被架起来,不闻不问。
或者就如赵阳一般,彻底被孤立起来,送到河堤背黑锅。
黄河水患,来没来不知道。
可是来了又有什么关系,就如赵阳,如果这处河堤出了事,身为县令的知县老爷固然要受到惩罚,可是他们这些伎术官,不才是第一责任人吗?
吴晔深吸一口气,将胸中翻涌的怒意缓缓压了下去。
他其实早就预料到,伎术官们下了地方之后,日子肯定不会好过。
因为这本质上,就是利益之争,可是利益争夺,却不能以损害国家为代价?
那位县令大人踩了底线,所以……
吴晔和众人站在风雨中,很快等来了他要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