乘官船北上。
黄宗羲思忖片刻,并无不可。
车内,张岱兴致勃勃,向夏汝开介绍新同伴:
「阿开,这位是余姚黄太冲,你别看他年纪轻,前年在京师,可是做下好大一件壮举!」
「太冲兄之父,乃是遭阉党构陷、屈死诏狱的忠端公。」
「崇祯元年清算阉党,会审许显纯、崔应元等元凶于刑部大堂。」
「许显纯乃魏阉麾下五彪之首,双手沾满东林忠烈之血,在堂上犹自狡辩推诿。」
「就在此时——」
张岱陡然激昂,仿佛亲临其境:
「太冲兄悲愤难抑,自袖中抽出备好的铁锥,一步跨出,厉声喝道:『逆贼,认得余姚黄宗羲否!』」
「言罢,一锥狠狠刺去,正中许显纯胁下,登时血流如注。」
「奸贼惨嚎倒地,满堂皆惊。」
「这还不止,随后他又揪住帮凶崔应元,当众拔其须,痛殴之,以为父辈报仇雪恨!」
「事后更追杀阉党狱卒叶咨、颜文仲……真真是血溅刑部,孝烈之气贯于虹霓。」
「此事天下皆知,闻者无不击节称快!」
张岱说得眉飞色舞,对黄宗羲的刚烈性情明显推崇备至。
时年二十岁的黄宗羲,与张岱并不能说相交深厚,故疏朗道:
「父仇不共戴天,为人子者,份所当为。」
「且阉宦祸国,荼毒忠良,其行径违背天理人伦,纵无家仇,亦当口诛笔伐。」
然张岱发现,夏汝开并未专注倾听,而是看向窗外。
张岱顺著他的视线望去。
只见田埂旁,有头黑色的毛驴在慢悠悠地踱步。
此驴毛色缺乏光泽,看起来年岁已老。
忽然,它抬起头,朝马车看了过来。
张岱的目光与驴眼对上。
刹那间,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那哪里是畜生的眼睛?
浑浊深处是无法言明的沧桑与洞察,宛如……
宛如一双饱经世事的老人之眼!
然而,毛驴很快低下头,继续它不紧不慢的步伐,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张岱的错觉。
张岱揉了揉眼睛,心道:
『定是连日赶路,把我累眼花了。』
为驱散诡异感,他开口对夏汝开说道:
「驴主人真是心大。虽说南直隶治安尚可,可也不能任由牲口独自乱走,也不怕被人顺手牵了去。」
夏汝开收回目光,轻声道:
「万象皆客,唯我独主。」
张岱一愣,暂时没明白话中深意。
黄宗羲似有所悟:
「万象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