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徐梓安独自跪在灵堂里。
裴南苇端着一碗粥进来,轻轻放在他身边。
“多少吃一点。”她说,“明日还有很多事。”
徐梓安摇摇头:“吃不下。”
裴南苇没有再劝,只是在他身边跪下,陪着他。
沉默了很久,徐梓安忽然开口:
“南苇,你知道吗。我小时候,爹每次出征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到我屋里看我。那时候我病着,总怕自己活不长。爹每次都会摸摸我的头,说‘爹回来了,梓安不怕’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后来我长大了,不那么怕了。可爹还是会来看我。有时候夜里批完奏章,也要到我屋里坐一会儿,看看我睡得好不好。”
“再后来,我病好了,可以自己理政了。爹就不常来了。我以为他放心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眶泛红:“原来是他老了,走不动了。”
裴南苇握住他的手,没有说话。
又坐了很久,徐梓安才起身。
他走到灵前,最后一次给父亲上香。香插入炉中,青烟袅袅升起,消散在黑暗中。
他看着灵柩,轻声道:
“爹,明日之后,您就要去陪娘了。这天下,我和凤年会守好的。您放心。”
正月廿九,灵柩移往太庙。
这一日,太安城万人空巷。
从养心殿到太庙,十里长街,跪满了百姓。他们穿着白衣,戴着孝带,有的捧着香烛,有的端着祭品,有的只是跪着,低着头。
徐梓安走在最前面,披麻戴孝,手持灵幡。他身后是徐凤年、徐脂虎、徐渭熊、徐龙象,然后是裴南苇、慕容梧竹、姜泥,再后面是满朝文武,各国使臣。
慕容梧竹抱着徐墨麟,走在女眷队列的最前面。徐墨麟还小,不懂这是什么场合,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。看见母亲在哭,他伸出小手,给母亲擦眼泪。
慕容梧竹把儿子抱得更紧些。
灵柩缓缓前行。棺椁很薄,很轻,正如徐骁交代的“薄葬”。可抬棺的力士们却觉得沉重——不是棺重,是心重。
沿途百姓看见灵柩经过,伏地痛哭。有人喊“太祖皇帝”,有人喊“陛下”,有人只是哭,什么也喊不出。
队伍行到朱雀门时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忽然冲出人群,跪在路中央,捧着一束野花。
禁军要拦,徐梓安抬手止住了。
老农膝行到灵前,把野花放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,老泪纵横:
“陛下……草民是当年北凉的佃户。您在北凉时,减了我们的租子。后来天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