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元五年正月初一,太安城。
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没能照进这座皇城。
寅时刚过,丧钟就响了。钟声从太和殿顶的钟楼传出,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缓慢而沉重,在冬日清晨的天空中回荡。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上,砸得人喘不过气。
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刚刚摘下门板,准备迎接新年的第一个集市。卖糖葫芦的老汉刚把草靶子立好,就听见了钟声。他愣住,手里的糖葫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他数着,数到第二十七下时,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驾崩了……”
沿街的百姓陆续跪下。有妇人捂着脸哭出声,有老人伏地叩首,有孩子被母亲按着跪下,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看见大人们都在哭。哭声从朱雀大街蔓延开来,传遍每一条巷道,每一座坊市。
整座太安城,都在同一刻陷入了悲恸。
养心殿。
徐梓安跪在父亲榻前,已经跪了三个时辰。
遗体已经由内侍整理过。徐骁穿着那件跟随他三十年的旧铠甲,腰间佩着北凉刀,左手握着吴素当年送他的那块玉佩。按照他生前的交代,不穿帝王衮服,不盖金丝衾被,就这样简简单单的,像一个老兵那样躺着。
面容很安详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徐凤年跪在他身侧,眼睛已经哭肿了。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武王,此刻像丢了魂的孩子,只是跪着,一动不动。
徐脂虎跪在另一边。她没哭出声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,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徐渭熊跪在后排,面色苍白,一言不发。她掌天听司多年,见过无数生死,可此刻那些冷静、那些理性,全都不管用了。
徐龙象跪在最后,巨大的身躯伏在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一头受伤的熊。
裴南苇、慕容梧竹、姜泥三人跪在另一侧。她们没有哭出声,只是红着眼眶,默默陪着丈夫。
门外,曹长卿、顾剑棠、以及原来北凉的老臣跪了一地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响起。
辰时三刻,礼部尚书李贽膝行入殿,颤声道:“殿下……大殓之礼,该开始了。”
徐梓安没有动。
他跪着,看着父亲的脸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:
“本宫以太子之礼,为父皇守灵二十七日。这二十七日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朝政由摄政王暂理,大事报我。”
李贽一怔:“殿下,按制,太子只须守灵七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