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十五岁登基……在位三十七年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不说呕心沥血,但也算得上是勤勤恳恳……朕以为,这天下终究会姓赵。”
“朕防了徐骁三十年……三十年来,北凉铁骑不敢踏出北凉一步。朕以为……朕赢了。”
他又咳了几声,血沫从嘴角溢出。
“可现在朕明白了……徐骁不是不敢出凉州,他是在等。等一个能把他徐家带上更高位置的儿子……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取朕而代之的机会。”
赵篆泪流满面:“父皇!我们还有禁军!还有顾将军的辽东兵马!离阳还没有输!”
“顾剑棠?”赵惇笑了,笑容里满是嘲讽,“你真以为……他还会听朕的调遣?”
他看着儿子,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身为人父的悲悯:“篆儿,你记住……这天下最不可靠的,就是人心。尤其是……手握重兵之人的心。”
殿外秋风呼啸,卷着落叶拍打窗棂。
赵惇缓缓躺回榻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“传朕……最后一道口谕。”
张巨鹿和赵篆同时俯身。
“徐骁……不能杀,也不能放。”赵惇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杀了,北凉三十万铁骑会踏平太安。放了……朕死不瞑目。”
“就让他住在鸿胪寺吧……住到朕入土,住到你们想出办法为止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张巨鹿以为皇帝已经睡去。
然后,一声极轻、极长的叹息,从龙榻上传来:
“离阳……终究是保不住了。”
话音落处,赵惇握着的那串陪了他三十七年的沉香念珠,“啪”地一声,线断珠落。
一百零八颗珠子滚落满地,在养心殿的金砖上敲出细碎凌乱的声响,如同一个王朝最后的挽歌。
张巨鹿缓缓抬头。
龙榻上,离阳皇帝赵惇双目微阖,面色平静,再无气息。
“父皇——!!!”
赵篆的哭嚎声响彻宫殿。
张巨鹿却没有哭。他只是慢慢站起身,弯腰,一颗一颗,捡起满地的念珠。
捡到第七颗时,他的动作顿住了。
殿外,有太监尖利的声音颤抖着传来:
“首辅大人……太子殿下……北凉王徐骁在鸿胪寺问,今日的午膳,为何迟了半个时辰。”
张巨鹿直起身,将捡起的七颗念珠轻轻放在赵惇榻边。
然后他转身,对还在痛哭的赵篆躬身一礼,声音嘶哑却清晰:
“殿下,陛下驾崩了。现在……您是离阳的天子了。”
“而臣,要去告诉那位在鸿胪寺等饭的北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