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机器冰凉,金属外壳上凝结着水珠,像刚哭过的脸。
他戴上耳机,调整频率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,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神经。
他手指悬在按键上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苏曼卿的话在他耳边回响:“魏正宏在下一盘大棋。”
如果他现在发报,信号会不会被截获?会不会引来特务?会不会连累江一苇,连累还在大陆的妻女?
他猛地摘下耳机,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桌上的茶杯被震翻,茶水泼了一桌,顺着桌沿滴落,正好滴在那张女儿的照片上。
林默涵慌忙去擦。
可照片已经湿了。
晓棠的笑脸在墨水中晕开,变得模糊不清。
他颤抖着手,用袖口轻轻擦拭,却越擦越花。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,像一句苍白的誓言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林默涵瞬间警觉,手伸到枕头下,握住了那把勃朗宁手枪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“是我。”是陈明月的声音。
林默涵松了口气,收起枪,去开门。
陈明月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。
“中秋节的汤圆,芝麻馅的。”她低声说,眼睛不看他,只看着手里的碗。
林默涵侧身让她进来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,桌上的茶水还没干,发报机露了一半在地板外。
陈明月看见了,但她什么也没问。
她只是把汤圆放在桌上,转身去拿抹布,默默地擦拭桌面。
林默涵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的左腿还有些跛,走路时微微倾斜,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。
“明月。”他突然叫她。
陈明月停住动作,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……”林默涵喉咙发紧,“如果我回不去了,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?”
陈明月慢慢转过身,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。
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把这个,”林默涵从怀里掏出那张湿漉漉的照片,照片上的晓棠已经模糊成一片,“烧了。”
陈明月愣住了。
她接过照片,手指抚过那片模糊的墨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看着它,我会分心。”林默涵声音嘶哑,“做我们这行的,分心就是死。”
陈明月死死咬着嘴唇,半晌,才低声说: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向楼梯,走到一半,又停住。
“林默涵。”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