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好像不准备回应他们。
黑暗里,他看不见病人的脸。
但他能听到那种声音。
喉咙里像堵著一口痰,呼吸的时候发出「嗬嗬」的声响,越来越弱,越来越慢。
他是医生,他听得懂这种声音。
那是生命正在流失的声音。
如果再不来电,下一步就只能让神父帮忙,送这两百个病人上路了。
神啊,您要是真存在,就展现您的慈悲吧。
他在心里喊了一句,再也无法安稳站著,不安地在病房里来回走动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很重,像是要把地板踩穿。
老神父还在祈祷。
十字架握在他手里,被汗水浸得微微发亮。
然后,十字架亮了。
乳白色的光芒从金属内部透出来,不刺眼,不灼热,像是有人把月光装进这枚小小的十字架里。那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纯净,格外温柔。
洛佩斯的脚步停住了。
乳白色的光芒骤然绽放,不是爆炸式的刺目强光,而是像花朵一样,一层一层地向外舒展。光线从十字架上流淌出来,漫过神父的手指,漫过他的手腕,漫过病床的护栏,漫过每一静默的机器。
「滴滴滴。」
呼吸机重新运转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著绿色的波形,一下,一下,规律而有力。
输液泵的指示灯亮了,微小的马达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病房里所有的机器,在同一瞬间恢复了运作。
灯也亮了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地跳了几下,然后稳定下来,白惨惨的光洒满每一个角落。不止是这里。
整个古巴都恢复了电力供应,所有医院里的机器,都在同一时刻重新运转起来。
而在燃油发电厂的仓库里,保安被「邦邦」的声响吵醒了。
他揉著眼睛走出值班室,手里攥著手电筒,光柱在走廊里晃来晃去。
保安打开仓库的门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
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下巴往下掉,嘴巴张成一个「0」形,手电筒差点从手里滑落。
那些空荡荡的货架上,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桶桶石油。
金属桶壁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,桶口的密封盖还没有拆封,上面没有标签,没有编号,什么都没有。
这是从哪里出现的石油?!
保安想不通。
哈瓦那的医院里,何塞神父跪在地上。
他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法衣的前襟上,泅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