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王。我女婿在区政府办公室当文书,说他们单位最近人人自危,光政治学习材料就发了三大本。”
“自危什么?”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,语气有些不平,
“又不是他们去林茨开枪杀人,有什么好自危的?”
舒尔茨大爷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接话。
“不是怕查自己。”他慢慢说,
“是怕自己身边有那种人,自己没发现。或者发现了,没报告。”
八点四十分,队伍短了一些。
上班的人流高峰过去了,但依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驻足在报刊亭前,借阅那份钉在亭外展示栏里的《柏林人民报》。
赫尔曼没有赶他们。他用图钉把报纸四角固定在木板上,旁边还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:
“免费阅读”
一个穿着旧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展示栏前已经很久了。
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第四版左下角那篇不是头版头条、却占了将近半个版面的长文。
标题很朴素,只有五个字:
《林茨的镜子》
署名是“本报编辑部”——这意味着它代表的不止是撰稿人的个人观点,而是报纸乃至某种更高层面的声音。
赫尔曼注意到那个男人,是因为他读得太久了。
十五分钟,其他人来了又走,只有他始终站在那里,风衣领子竖起来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扶着展示栏的边缘,像扶着讲台。
终于,他转过身,走向窗口。
“给我一份今天的《人民报》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略带沙哑,
“再来一份《红旗报》。”
赫尔曼递过报纸。
那人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亭边,翻开第四版,找到那篇《林茨的镜子》,低头读了起来。
然后他开始读出声来。
声音很轻,但赫尔曼和艾尔娜都听见了。
“……林茨的枪声,击穿的不止是一位老党员的胸膛。”
“……那四十三名暴徒的名单,也是一份关于我们自身的体检报告。”
“……我们总以为,敌人是远在天边的帝国主义,是蛰伏深山的反革命残余,是潜伏在暗处的职业特务。
我们总以为,只要我们的军队足够强大,警察足够精锐,国家安全机构足够高效,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建设社会主义。”
“……林茨告诉我们,真正的敌人,有时就坐在我们的办公室里,穿着我们的制服,说着我们的套话,一笔一划地在我们亲笔签发的审批单上,盗走国家的财产,喂养旧时代的幽灵。”
那人停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冯·艾兴多夫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