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。
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一动不动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头微微蹙著。
这份旨意,是太子上的奏疏,陛下批的。
他早就知道。
他也知道陛下会批。
因为这份奏疏,戳中了陛下最在意的东西——皇权的贯彻。
长孙无忌放下抄本,端起旁边的茶盏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但他没在意。
他在想「巡察」这两个字。
表面上是查刑部和大理寺,查案卷,查履职。
但更深一层呢?
查案卷,就是查过去十年里,这两个衙门办过的所有案子。
有没有冤案?有没有错案?有没有拖延不办?有没有收钱办事?
查履职,就是查这些年朝廷,主要是陛下交给这两个衙门的所有任务,他们是怎么执行的。
是尽心尽力,还是敷衍了事?
是雷厉风行,还是拖拖拉拉?
这等于是在翻旧帐。
翻整个司法系统的旧帐。
而且是以「整饬」的名义,名正言顺地翻。
长孙无忌放下茶盏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。
陛下为什么同意?
因为这对皇权有百利而无一害。
陛下登基这些年,给刑部、大理寺下过多少旨意?
有些他可能自己都忘了。
但现在,巡察组要一件件倒查,查这些旨意是怎么执行的,执行得好不好。
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衙门。
皇帝的旨意,你现在可以不执行,可以打折扣,但皇帝保留了事后追究的权利。
而且是名正言顺、长期有效的追究权利。
这不是一时的敲打。
这是立规矩。
是为以后的皇帝,立下一个可以随时「巡察」任何衙门的先例。
长孙无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。
不是雷霆万钧的罢黜,不是血雨腥风的清洗。
而是用一套看似温和、实则刀刀见血的程序,把皇权的触角,无声无息地伸进每一个衙门的骨髓里。
更可怕的是,这件事是太子提的,陛下批的。
这对父子,在这件事上,默契得令人心惊。
他们可能有猜忌,可能有矛盾,可能互相提防。
但在「强化皇权」这件事上,他们的目标高度一致。
而且太子的方法,太高明了。
高明到让人无法反对。
你能反对「整饬法司」吗?
你能反对「提升绩效」吗?
你能反对「更好地为朝廷效力」吗?
不能。
所以这份旨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