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什么军令如山,也不再是画大饼般的封官许愿,这场战前动员,通篇便只是简单的一句话--
打仗,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的家,是为了将那些陈旧的、腐朽的、还试图将世道变回以前那样的阶级,彻底埋葬!
吴兴仰起头,他没有跟着怒吼,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。
他知道,要打仗了。
要打大仗了。
中军大帐里,大帅和将领们此刻应该在进行着最后的军议;那些校尉们,应该在外面焦急地等着将领们传达各自的命令。
而他,这样一个基层的什长。
不知道大军的具体战略,不知道他们这一营是做先锋还是后卫,不知道是往哪儿打,更不知道对面到底有多少敌人。
估计,只有等大军正式开拔的时候,他才能从队率的口中,打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的军令。
但此刻,吴兴已经不在乎这些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些原本打算明天去买肉的铜钱,心中有些遗憾。
那二斤肉,还有孩子的小衣裳,只能等打赢了这场仗,活着回来再买了。
只可惜了明日的休沐...
“全军听令,目标,汉水大堤渡口!”
“开拔!”
......
汉水渡口。
夜色沉甸甸地压在江面上。
江风带着水汽,在江岸列阵的军阵中一次又一次地刮过。
江面上,水师战船和征调来的运兵渡船,已经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,负责转运步卒过江。
桅杆林立,如同黑夜中一片没有叶子的森林。
吴兴所在的这一什,被分配到了一艘中型的运兵船上。
船舱里很挤,大家都紧紧地挨在一起,船体在江水的拍打下,随着波浪上下起伏,让人有些头晕目眩。
那种大战将要爆发的紧张和窒息感,抓住了每一个人。
吴兴甚至能够感觉到,身边的同袍们,随着离北岸越来越近,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重。
平时那个油嘴滑舌,在荆襄平定后才入伍的小七,此刻正缩在船舷边,紧紧抱着长矛,牙齿打颤。
“头...头儿...”小七的声音结结巴巴的,“我...我腿有些软,这阵仗...对岸到底有多少敌军啊?”
吴兴没有说话,或者说,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终究只是个农夫出身,虽然经过了一年的训练,虽然他觉得自己如今也算是个合格的什长了,但有些事有的人能做就是能做,像他这样的,估计真到了死的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