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连著江南士林人心,不可轻忽,确有些棘手。」
这些江南旧吏看著腐朽落后,实则也是庞大的势力团体,能左右整个江南士子、读书人的想法。削减优免,不可不慎。
正巧路旁就有个茶摊,林浅便拉著郑芝龙坐下,点了武夷炒青茶,又点了一份炒米饼做茶点,看那些走门路之人的丑态,边喝茶边聊。
「明廷的优免按法理上来说,是限免,打比方说,八品京官可免二千七百亩的田役。也就是免了田地对应的杂税,正税不免。」
郑芝龙从餐盘上拿炒米饼,这东西是米粉混糖、花生烤制,干硬酥脆、甜香浓郁,很是耐存、顶饿,是茶摊标配。
郑芝龙将炒米饼掰成两半,另找了一黑一白两个不同颜色的干净茶碗,一半放白碗里,一半放黑碗里。郑芝龙接著说道:「白里的就是士绅交的税款,好歹交了一半。
可江南的情况是全免,田役可免,田赋也拖欠不缴。」
说到这,郑芝龙把白碗的茶饼,又返回黑碗,相当于还给了士绅,朝廷什么都征不到。
「不仅如此,各地乡绅还用诡寄、投献、飞洒的手段,把本没有官身的土地也给免税了,这就叫超免。」
郑芝龙又从餐盘中,一口气拿了五块饼,全放进黑碗,这下白碗和餐盘都空了,黑碗满的快装不下了。「咱们在闽粤各省,通过清丈土地,废了超免,全免还在,那是因为人手不足,很多明廷降臣也在大夏出仕了。」
郑芝龙又将饼挪回餐盘,黑碗中只剩了最初的一块饼。
「可现下,这些江南旧吏丢了官身,超免被废,全免也除。这相当于给病重之人直接下一剂猛药,恐非良策。
现下他们求官,还只是表征,往后恐怕还会出大乱子。
这便是政务厅这几日头疼的问题。」
林浅举茶沉吟,他知道历史上,满清解决这个问题,就是靠暴力弹压,譬如奏销案和哭庙案,见效极快。
只是后遗症也很明显,士人犬儒化,市井锐气消磨殆尽,商人们赚了钱只敢买地置产,没人再往实业里投。
对一个国家来说,高压与活力就像跷跷板的两头,压下一头,另一头必会高高翘起。
所以林浅倾向用更温和些的手法,制度上给缓冲、分轻重,不搞一刀切的清算。
名分上做些姿态,安抚人心,比如亲祭明孝陵,先把江南士人的故国心结化开几分,消减浙直士绅的「沦丧之恨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