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手段。她用的是精准——精准地判断他的疲惫、精准地把控介入的分寸、精准地在每一次互动中都让他觉得舒服。
这个男人在后宫里被各种女人包围了二十多年,什么样的美貌他没见过?
什么样的献媚他没领教过?
但一个能在他最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、在他随口念了一句悼亡诗时接上最恰当的那一句、在他抱怨时回一句既不失分寸又带着温度的话的女人,后宫里有几个?
答案是一个都没有。
曹皇后只会劝他保重龙体、按时歇息,那是皇后的本分,是规矩,不是熨帖。
苗昭容倒是个温顺人,但她不敢跟他说一句跟规矩无关的话。
张贵妃曾经可以,但张贵妃已经死了。
而她林噙霜,就站在张贵妃留下的那个空缺旁边,不急不躁地、一寸一寸地往里挪。
机会在一个冬至的傍晚终于来了。
那天宫里按例要举行冬至祭祀,官家从凌晨忙到黄昏,回福宁殿时天已经黑透了。林噙霜因为要整理一批节前积压的文书,留得比平时晚了些,正跪在书架前将最后几卷档案归位。
她听见脚步声便转头看去,正好看见官家一个人走进来。
他穿着全套的祭祀朝服,头戴通天冠,身穿绛纱袍,衣服上绣着日月星辰和山龙华虫,十二旒的冕冠还没摘,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华贵,和书斋里平日那个穿半旧常服、袖口沾墨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。
但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——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。
他走进书斋后没有去书案前坐下,而是径直走到窗前,推开窗,让冬夜的冷风灌进来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林噙霜,沉默了很久。
林噙霜跪在地上,手里还拿着一卷没来得及放回书架的书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在司籍司的文书里读到过——今天是张贵妃的忌日。
她刚入宫时抄过一份宫中祭祀安排的年表,当时就把张贵妃的忌日记在了心里,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用上。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
她知道此刻书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任都知大约是被官家打发了出去,外头廊下也没有脚步声。
这是一个天赐的时刻,但也是一个极其凶险的时刻——官家正在他最脆弱的时候,如果她在这时候说错一句话、做错一个动作,让他觉得她在利用他的脆弱,那她之前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。
但如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