碟薄荷叶和一场恰到好处的偶遇勾住了盛紘,从此做了二十年的妾,最后被人活活打死。
这一世的林噙霜,用了一年时间——从盛府耳房里的布老虎和茯苓糕,到梁家庄子上的韩二奶奶,到尚仪局缮写房里成千上万行簪花小楷,到崇政殿偏殿窗下那个秋雨初晴的侧影,到福宁殿书斋里的花茶、桂花酿、覆手不语和垂眼浅笑——一步一步,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这张小榻面前。
她收回手指,掏出帕子,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那张小榻上的每一寸灰尘。她的动作不急不缓,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差事,但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,亮得惊人。
林噙霜被封为御侍的消息从福宁殿传出来的时候,尚仪局缮写房里静得连赵女史倒吸凉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御侍这个位份在宫里头算不得高,上头有皇后、昭容、昭仪、婕妤、美人、才人,御侍排在后宫品级的末端,往上数还有七八级台阶要爬,但后宫里没有人敢小看这个御侍。
原因只有一个——她是福宁殿书斋里走出来的,她是被官家亲自点名留下的,她入宫不到一年就越过了女官到嫔妃那道天堑,而这道天堑,后宫里有的是人一辈子都没跨过去。
消息传到盛家,王大娘子正坐在正厅里喝茶,刘妈妈把话一递,她手里的茶盏晃了晃,半盏茶泼在了裙子上。
老太太倒是稳得住,听完崔妈妈的话,沉默了很久,然后对着窗外盛府后院那棵老槐树长长地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:“那丫头终究不是池中物。”
盛紘的反应最耐人寻味。他刚从衙门回来,官袍还没脱,崔妈妈在老太太院里说的话隔着半条回廊飘进他耳朵里,他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在回廊上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林噙霜,那个在他家里寄住了好几年的罪臣孤女,那个穿月白素衫、低眉顺眼替他抄经书的安静姑娘,那个他曾经多看了两眼觉得“倒是安分”便没再往心里去的透明人——如今成了官家的女人。
他站在回廊上,心里头翻涌的情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:有三分惊、两分悔、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,还有四分隐隐的不安——他盛紘的府上养出了一个天子嫔妃,这件事传出去,旁人会怎么想?会不会有人翻出林噙霜罪臣之女的出身来做文章?会不会有人参他一本说他居心叵测送孤女入宫?
他越想越心惊,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