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朝堂上被大臣们吵得头昏脑涨,在国事上被西夏和契丹压得两头受气,这些话他不能跟皇后说,不能跟宰相说,不能跟任何人说。
唯独在她面前,他可以卸下帝王的壳子,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一样,问一句“我是不是很没用”。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她从书案前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将双手轻轻搭在他肩头,拇指抵住他后颈最僵硬的那两块肌肉,缓缓施力。
她的手法并不专业,但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不太轻,轻了是挠痒痒;不太重,重了是僭越。她的拇指沿着他颈椎两侧的经络一寸一寸往上推,推到风池穴时微微用力按了一下,官家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,紧跟着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、放松的叹息。
“官家不是窝囊,”她的声音轻而稳,一边揉一边说,语调里没有谄媚,没有撒娇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“官家是心软,心软的人见不得边境百姓流离失所,见不得朝堂上的老臣为军费吵得面红耳赤,便宁愿自己背了这个委屈的名声,换一个太平年景给底下的人过。这不是窝囊,这是仁慈。”
官家沉默了很久。
雨声簌簌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,炭火在炉中轻轻爆了一声。
然后他伸手覆住了她搭在他肩头的手,手指微微收紧,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。
“你这些话,朕等了很多年。”
他说,声音里没有帝王的威严,没有文人的矜持,只有一种被终于被理解之后的、近乎脆弱的感伤。
林噙霜没有继续说话。
她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,两只手都被他握着,她就那样站在他身后,低头看着他的发顶——那根玉簪还是她第一次进书斋时见过的那支,素净温润,和他人一样。她的心里在这一刻出奇的平静。
不是因为感动,也不是因为得意,而是因为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在这个男人心里的位置已经不再是一个“合口味的宠妃”那么简单了。她成了他的知己。而“知己”这个身份,比宠妃更难替代。
她走到这一步,用了将近两年。
重生后从盛府后院耳房里对着铜镜谋划的那天起,到此刻站在大宋天子身后替他揉肩听他倾诉,她用了两年时间完成了前世用二十年都没做到的事——让一个男人真正把她当成一个人,而不是一件玩意儿。
但她的目标还没有达成。
后宫的女人终究要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