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赋税的富者却被搅扰得鸡犬不宁,怨声载道。富人们才是地方上的税收来源,为了博一个「仁政』的虚名,反倒坏了地方上原本尚可的经济秩序,岂不是本末倒置?」
大官人听著,眼神闪烁,微微颔首,示意楚云继续说下去。
「其二,是说这居养院失了教养的本意。」楚云继续道,「学子们痛心疾首,说有些地方的居养院,屋宇雄壮,食物精洁,甚至配有专门的人伺候,把那些孤儿养得如同少爷小姐一般。他们担忧,长此以往,被救助者非但不会感恩奋发,反而会养成懒惰依赖、好逸恶劳的习性。」
楚云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著几分谨慎:「其三……他们议论说,蔡公相如此大力推行居养院、安济坊,表面上是替官家行仁政、收民心,可实际上……实际上是借此机会,将朝廷的钱粮恩惠,通过地方官吏之手层层施放,是在收买人心、培植私人势力,以巩固其权位。这仁政背后,藏著的……是结党营私的算计。」
「其四,也是那些守旧的士族大夫抨击最力的,是说蔡公相此举违制,坏了祖宗家法!他们说,常平仓的钱物,那是太祖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,是备荒赈灾的救命钱、压舱石,有著极严的动用程序和限制。」「如今蔡公相却把这笔钱大规模、无节制地挪作居养院、安济坊的日常开销,这是「移缓就急,挖肉补疮』!万一哪天遇上大灾大荒,国库空虚,无钱无粮可用,又要从天下百姓士族身上征收,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、祸及天下的大难!」
楚云一口气说完这些尖锐的批判,微微喘息,额角也渗出了细汗。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大官人的脸色。院内一时寂静无声,只有那病婴断续的微弱啼哭,以及乳母张嫂压抑的啜泣,在这片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大官人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刘正彦听了楚云转述那些文绉绉的批判,忍不住大喇喇地插嘴道:
「扯那些淡有甚用?依卑职看,根子还在钱上,这天下事说穿了不就是和咱们打仗一样,咱们是功太少不够分,他们那些读书人是钱太少不够分!」
「蔡相公是好心,可架不住底下人糟践!再者说了,他把盐茶专卖这些士大夫们搂钱的肥美营生一股脑儿全收归了朝廷,这国库看著是鼓了,可架不住官家修道观、起艮岳、赏赐无度的花销!那金山银海淌水似的出去,勉强够填窟窿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