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空间,屋顶倾斜,开著扇老虎窗,窗外是上海灰蓝色的夜空。
屋里没有正经家具,地上随意铺著几张草席和旧毯子,散落著一些坐垫。
墙上贴著一些素描、水彩画,还有用毛笔或钢笔写的诗歌,内容朦胧,字迹各异。
大约有七八个人散坐在各处,有男有女,年纪多在二三十岁。
男的多留著长发或烫著卷发,穿著格子衬衫、牛仔裤或肥大的军裤;女的打扮也颇为大胆,有的穿著颜色鲜艳的长裙,有的甚至穿著男式的衬衫,袖子挽起。
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,有的闭目听音乐,有的在翻看厚厚的书册。
音乐来自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盘式录音机,放的是————
许成军仔细听了听,似乎是保罗·西蒙(PaulSimon)的《斯卡布罗集市》
(ScarboroughFair),音质沙哑,却别有一种触动人心的力量。这在1980年的上海,无疑是极其「先锋」的听觉体验。
啧,胆子真大~
阁楼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道目光立刻聚焦过来,好奇、审视、探究,还带著几分终于见到真人的兴味。
「成军同志?」
一个坐在窗边、戴著黑框眼镜、手里拿著速写本的瘦高青年率先开口,声音温和,带著点江浙口音。
「幸会。我是陈诞庆,画画的。你那篇东西————够狠,也够准。我们刚才还在争论林晚秋最后那一眼,到底算不算解脱。」
他扬了扬手里的本子,上面似乎有即兴的人物速写。
许成军心中一动,陈诞庆!
未来将以其犀利的文笔和绘画「蜚声海内外」的艺术家。
著名「出口转内销」实践者嘛!
说的是人~
「许成军?」
另一个穿著红色毛衣、短发利落、眼神锐利的女子也看过来,她的普通话带著京腔,语气直接,「听说你在北大演讲,说中国文学没有未来」?口气不小啊。我是黛花,北大的。」
她旁边散落著几本包著书皮的外文书,似乎是哲学或理论著作。
黛花嘛。
未来的文化批评巨擘,此时还是北大才女。
角落里,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、头发微卷、相貌平平却目光如炬的男人,只是抬头看了许成军一眼,又低下头去摆弄一台老旧的相机。
他身边坐著一个同样沉默、面容清秀的男子,两人低声交谈著什么。
那摆弄相机的哥们很像年轻时的老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