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分两头,使团五月初,自天津大沽口跟随海运船队出航,十天后抵达太仓浏家港。
两艘官船稍作补给,便与船队分开继续南下。
按说现在不是下南洋的时节,通常海商们都会在秋冬季节,趁著东北季风启航,一路顺风顺水,从广州经占城到马六甲仅需二十多天到一个月。
即所谓「北风南下,南风北归』。
这时节南风正盛,航程足足要多耗时一倍,但时间不等人,只能逆风南下了!
舟师不得不日夜轮值调帆,走「之』字航路抢风航行,幸好还有近岸洋流相送,五月底到了广州。使团计划在广州休整三天,除了补给淡水粮蔬、检修船具外,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,就是迎接正使朱琉上船。
好在南海县本就是广州附郭,城中北起镇海楼、南抵珠江岸,西城整片尽属南海辖地,县衙便坐落在西城达德街上。
张璁换了身干净官服,携了圣旨与苏录的亲笔信,径直往南海县衙而去。
今日正是初一放告的日子,朱琉一身七品官袍,正坐在大堂上审案。
在岭南生活多年,昔日太平书院里温润如玉的朱山长,早已晒得黑不溜丢。坎坷的遭际令他一身文弱气尽去,举手投足干练果决,透著勃勃生气。
他也确实生机旺盛……现有一妻三妾,六个孩儿全是在广东落地的,府里日日啼声不断,让他头大如斗。
反倒其他官员头疼无比的断案,在他这里手拿把掐、剖决如流,原告被告,无有不服。
眼下这桩官司,是县衙里最常见的争产案。
城西有个财主老冼公,过世前把家资分作两半,分给两个嫡孙……长房得城西二十顷沙田与三处蚝埕,二房得省城两间绸缎庄与佛山一处铁铺。
分家才三年,两房各不相让,闹得不可开交。长房说沙田年年坍江、蚝苗歉收,对方的商铺日进斗金,分明是祖上偏心;二房也说铁铺官差摊派重、绸缎庄市价起落不定,沙田才是旱涝保收的恒产,自己才是吃亏的一方,于是闹到了衙门里。
两边还都递上了各家的帐册,以证明自己没撒谎。
朱琉翻了两页帐册便搁在一边,也不叫胥吏下乡核产,也不叫书办去绸缎庄勘察,便抬眼扫过二人,缓缓问道:「你们两家,都认定对方分得的那份,比自家的更值钱?」
两人异口同声,连称「系咐话。」
各自又要开口分说自家委屈。朱琉却不听他们废话,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