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殷赤红着双眼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。
此刻,他手中死死攥着那封袁州密信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,声音嘶哑而暴戾。
“高郁!你看看这份前线发来的军需耗用!为了去救彭玕那条老狗,本帅连潭州压箱底的陈粮都调出去了!为了运粮,翻越罗霄山脉的民夫已经摔死了三十七个!”
马殷猛地停下脚步,指着地上的密信,唾沫横飞:“结果呢?这老狗把本帅当猴耍!他一边骗我武安军的钱粮,一边暗地里去舔刘靖的脚指头!”
“现在让本帅撤军?撤回来容易,但这笔亏空谁来补?难道要耶耶把这节度使府卖了去填那个窟窿吗?!”
阴影处,行军司马高郁静静地站着。
他没有去劝慰暴怒的主公,而是弯下腰,一片片捡起地上的散落的账页,神色冷静得像是在擦拭一把染血的刀。
“使君,账,不是这么算的。”
高郁的声音不大,却在雷声的间隙中清晰地钻入马殷的耳中。
“哦?”
马殷猛地回头,眼神阴鸷:“那你教教老夫,这笔烂账该怎么算?”
高郁走到悬挂在墙壁正中央的巨幅《江南诸道舆图》前。这幅图是用上好的蜀锦织就,上面的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使君请看。”
高郁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,缓缓划过罗霄山脉,最终重重地点在袁州和吉州的位置上。
“彭玕虽然反了,人可以跑,心可以变,但这地皮上的东西,他搬得走吗?”
马殷眯起眼睛,呼吸稍稍平缓了一些,商人的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袁州有什么?”
高郁自问自答,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贪婪。
“那里有宜春窑,那里的青瓷虽然比不上越窑精致,但胜在量大,每年通过赣江运往岭南、出海贩卖,获利巨万。”
手指下移,滑向吉州。
“吉州有什么?那里有万亩茶山!还有罗霄山深处的优质铁矿和老林木材!”
“使君,咱们湖南虽然富庶,但缺铁,缺甲,缺造船的好木头!”
“这些年,为了买铁,我们被中原那些藩镇勒索了多少钱?为了买瓷器,我们又让两浙的钱镠赚走了多少?”
高郁转过身,直视马殷,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:“以前因为结盟,碍于脸面,咱们不好意思下手抢。”
“现在好了,彭玕自己把刀递到了使君手里!他背信弃义在